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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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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出坐车,像往常一样,我都会在一户人家院子里等车。
  
  院门上的锁一直锁着,锈迹斑斑。与马路平行的一面墙有一处塌了,大家习惯从这里进来。
  
  院墙很矮,青苔绒绒,院子里有棵大桑树,桑树下放着一把椅子和两条长凳。外面很热,但桑树下微风徐徐,竹椅上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长凳上也坐着几个人,没有座位的人并不懊恼,他们很惬意的在树荫下唠家常。桑树旁有个压水机,压水机摇把上挂着一个铁碗,供行人喝水,旁边还乖乖立着一个底部漆黑烧水用的铝壶,茶水已经倒得差不多了。
  
  主人家是老式瓦房,斑驳的大门半掩着,屋内幽暗深沉,里面住着两位老人,他们和这庭院一样古老。
  
  在我的印象中,很少有人登他们家的门。
  
  奶奶说,他们是外姓人,后来迁到村里的,孤零零地住在村尾。以前村子前面有条小路通往外面,后来村尾修了马路,大家才到村尾来等车。
  
  他家有个女儿,比我大十岁左右,她没有跟村里同龄的孩子玩过,更没有跟我接触过,我们只是见过几面。她家人见到村里人表情都是冷冷的,很少打招呼,所以我们对她家人很陌生。
  
  小时候,我很讨厌这家人,这家人很古怪,尤其是那老头,很凶。
  
  因为院墙不高,院子里桃子和李子长得很好时,我们会偷偷翻过去。那天我看到她家门虚掩着,以为没有人在家,便爬上树摘果子。可是门突然被打开,我们被发现了,老头恶狠狠地咒骂我们并赶我们出去。为了报复,我们没少往井里扔石头。那时桑树下是口水井。
  
  奶奶说,她家本来有个儿子,是那小女孩的哥哥,可惜爬树时从树上摔下来跌死了。一想到他那恶狠狠地表情,我大胆猜测一个外姓人家的孩子跟同伴玩耍时发生意外不幸死亡。
  
  后来她们家门口修了马路,一个冒失的司机撞开了院墙,积满了尘埃和青苔的院墙轰然倒塌,一个被隔开的世界闯入眼帘。
  
  再后来,有个路人口渴,他向主人讨了碗水喝,第二天一个绑着井绳的水桶放在井口。不管是等车的路人还是口渴的村民都愿意立在他们家的桑树下歇歇脚、吹吹凉风,用清冽的井水润润喉咙,冲洗一下身体。
  
  再后来,一个调皮的孩子失足掉入水中,有惊无险。第二天,大水井变成了压水井,水桶不见了,一个铁碗挂在摇把上。井水同样清冽甘甜。
  
  再后来,桑树下又多了一把竹椅和两条长凳,天凉时,底部漆黑的大铝壶装的是热茶水,天热时,茶水是凉的。
  
  院墙倒了十几年,一直没修。
  
  上次回家,听爸爸说,那家老头去世了,老房子只剩下他老伴,他老伴舍不得离开,女婿就把老房子休整了一下,倒塌的地方成了新院口,没装门。
  
  九月返校,像往常一样,站在桑树下等车,那是上午八点,我看到一个妇女从老屋内走了出来,她就是奶奶说的那个小女孩。她手中提着一个大铝壶,底部被铁砂洗得发亮。
  
  她没有说话,微微对我一笑!
  
  那是个大晴天,很温暖。桑树更茂密了,很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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