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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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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一对情侣迎面走来,两人歪头啃食各自手中半截烤得焦黄的红薯,吃得那叫一个专注。顺势望去,他俩身后的不远处,一中年妇女吊着一只胳膊,正弯腰在一硕大的旧油桶做成的烤炉膛里翻烤着红薯,香味随风弥散。天阴沉着一张脸,象是有雨的样子,气温有点下降,微冷。几位老人提着折叠凳站在街边观望着来往的行人,漫不经心地闲话家常。一时髦女牵着一男孩儿的手走过烤红薯的摊子,像是张开鼻翼深呼吸了下,一副很陶醉的样子。

我按捺不住嘴馋,快步走过去买了一个,不等走到楼道,便大快朵颐,美美地过了一回红薯瘾。

红薯,又称地瓜、红苕。红薯是它的学名,单凭这一个红字,足以让人觉得那种香味浓烈成一种喜庆。当然红薯中也有白皮的,口感似比红皮的要差一截,但也是蛮好吃的。最好吃的要数当地人称为“十里鲜”的品种,其中一种淡红的薄皮,里面包裹着鸡蛋黄一般的苕肉。

好红薯这口,其实由来己久,说是与生俱来的喜好,好象也不为过。无论红薯做成的任何一种食物,比如蒸红薯、烤红薯、煮红薯还是加工成的红薯干,红薯泡儿、红薯丸子等等等等,我无一不情有独情。

记得儿时,因为父母都有工作的缘故,我们姊妹几人随着父母辗转于他们的工作单位,虽然也都在乡下,在农村,但因为没有土地可耕种,就特羡慕有红薯、有土豆、有玉米可煮可烤的同龄人,而完全忽略了众多人皆因填不饱肚子闹饥荒的事实。

到了红薯开挖的季节,每次父亲下乡回家,手里、口袋里总是装着几个大小不一从田间地头或路边捡拾到的红薯,我常常迫不及待地把它埋在灶间尚未熄灭的炭灰中,不一会儿,那浓浓的香味一点点飘出来,直扑鼻孔,弟弟妹妹们一个个像馋猫流着口水闻香而至。等不及它熟过,就扒出来,分成小块发给大家一块分享,细细发发地吃完,忍不住舔舔嘴唇,还在一点点地回味着、咂摸着,简直意犹未尽。如今回想来那都是一段极难忘的时光。

潘巧云的《闲吃》,里面有一段文字写道:我有时打量人吃东西,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像成吹乐器。啃玉米嘴巴来回移动,像在吹口琴;嚼甘蔗时偏头的神态,像是在吹箫;而啜着嘴吃剥壳的鸡蛋,则像缓缓吹一只埙……在我看来,捧在手里啃食红薯的姿态更象是在吹一只埙才对,光凭那个头大小,似是更符合埙的标准。

吃红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轻轻用牙齿咬下那么一小块,放嘴里抿着,让那种独有的芳香在口腔慢慢回荡,充分感受味蕾运送唾液的快乐,你甚至根本不用咀嚼,它己经如糖一般慢慢化开了。想当年正贪口舌之欢的我们,那是何等惬意的享受啊!

曾经目睹过同学她妈炒红薯泡儿的作法,将刮皮悼水晒干后的薯条倒在装有滚烫细沙的铁锅中来回翻炒,那一个个细细长长的薯条变戏法似地在瞬间变粗变壮,待至焦黄色的时候盛出用筛子将沙子筛尽,我们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放到嘴里,烫得不停地呵气,用牙一咬,脆崩崩地甜爽,竟是另一种美妙。

我们年少贪吃的欲望不断膨胀着,也曾从堆积如山的红薯堆里乘人不备偷偷拿几个放在衣兜里,然后一本正经地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家。我们烧着吃,蒸着吃,甚至冒着被父亲发现挨打的风险,大着胆子央母亲给我们炸红薯丸子一饱口福。不过吃得最多的还是简单的蒸红薯,总听邻居的老人说这东西吃多了烧心,打嗝,泛酸,胀气,我们倒是挺奇怪的,因为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我们每每要沿着河道步行25里路去学校。秋天温暖的色彩里,除了辣椒红,玉米黄那种壮观而丰收的景象,沿途的住户家家檐下还都吊着蒸熟后再用葛藤串在一起被太阳晒得蔫不拉叽的小红薯的参与,仿佛这种独特的背景更能增加秋后农人的踏实与丰足。周末返家的路上,饥肠辘辘中入眼的全是那些诱人的物什,馋虫便开始蠢蠢欲动。其中有一户跟父亲关系很好的人家,每当我以找水喝为借口前去的时候,主人总象是心有灵犀似地搬过木梯去檐下取上一串,吃不完还可以兜着走的喜悦,让我至今回想起来都心存感激。

我的身体布满红薯的印迹,如一条流淌在我童年的河流一样,缓缓地来,缓缓地去,一直就那样伴着我日渐长大的青春。

红薯有广泛的吃法,也是裹腹养生的佳品。除了生着吃,煮了吃,也可以炸丸子,晒薯片,烧全薯,还可以用红薯的淀粉加工成晶亮筋道的粉条。在那些诸多的吃法里,烤红薯算得上是最本真的吃法,且操作简单高效,有抵挡不了的诱惑。曾听人说红薯是土“金丹”,不但能减肥养生,吃了还可以长寿。

乡下每逢红白喜事的宴席上,总少不了红薯的粉墨登场。往往把红薯切成角状然后过油一炸,和炖好的猪脚一起泊在汤里,由蓝边大碗端上来,微微漾着,简直就是一幅淡雅的写意图。它也是个好脾气随和的主,也会和切好的肉片牵手做成扣肉,演绎出人间烟火的其它滋味。

那些尚靠炭火取暖的冬日的夜晚,天黑得比较早,闲来无事的时候,燃上一盆火,旁边卧着几个红薯,在一股股的香味中边看闲书边等,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渡过,待熟好一掰两半,色泽金黄,香味浓郁,那种貌似抒情的温馨感觉,让红薯担当了抚慰人心温暖的角色。

每次走在街道上,我的嗅觉是极为敏感的那种,但凡有烤红薯的,隔着老远,我都能感知到那种独特的香浓在空气中丝丝流动,在我的鼻翼前巡回缭绕。一旦走近,脚步再也迈不动,仿佛一股磁场在无形中吸引,眼光赤裸着百分百的馋意。等候的过程变得有点迫不及待,待热乎乎的捧在手中,牙齿轻轻地与之触碰,绵软甘甜,简直有一种酣畅而悠闲的满足。潘巧云说自已是个玉米控,说如果在解放前被敌军抓去,什么刑具都不用施,直接递过一只新鲜熟玉米,足以让她全部坦白。我就在想,我可能是个红薯控吧,如果遇到同样的情景,同样的场合,自已定然也好不到那去。

每年春天的时候,农人会用一方小小的篱笆围起方方的一块田垄,用贮好的农家肥将一个个红薯种掬在其中。几场雨后,阳光热情地膨胀着,那些碧绿的藤蔓就如青蛇一样一节一节顺势爬出,等待着麦收前后用剪刀剪下再一枝一枝地迁插到房前屋后。

红薯易种植,好管理,产量高,耐干旱,耐贫瘠,只须中途翻几次蔓,除除草,再施一些农家肥就行了,是正儿八经的“绿色食品”。它富含淀粉、蛋白质、氨基酸、维生素及各种矿物质,具有抗癌、护心、预防肺气肿、糖尿病等功效,还被誉为“长寿食品”和“冠军蔬菜”。

QQ好友味原汁原的日志《烤红薯的女人》一文中女主人公说,红薯,索取很少,付出很多,甘甜可口,绝色环保,吃的是营养,赚的是健康,说她喜欢红薯,愿意做红薯一样的女人,还说自已的网名就叫“红薯西施”。我不由得笑了,想那憨憨傻傻的名字,带着朴实的乡土气息,兴许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称谓呢。

(原创作者:小城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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